帝注意到自己这个二儿子。直到去年,北疆突然发难。皇帝有意历练二皇子,让其随骠骑将军北上。却不想骠骑将军贪功冒进,被敌军围困射杀。
新帝的舅舅定北候裴宁之,当时还只是一名防城使,兵临城下却临危不惧,奋勇杀敌,最后与二皇子里应外合,剿灭敌军。
后二皇子率轻骑直捣敌营,收复失地。此次定北军班师回朝,更是救驾有功,封侯拜相。
安玥是被赶来的侍儿搀扶着回去的,她浑浑噩噩走在道上,一入红漆门,听到“喵呜”一声,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欢快地朝她扑来。
“咪儿。”
安玥回过神,俯身将狸奴抱揽在怀中,摸了摸它的脑袋,朝屋内走去。
她回到屋内,不知要做什么,一人在杌櫈上呆呆坐了许久,久到窗外变得漆黑一片。膝上本乖顺的狸奴不知怎得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刺耳。他连踹带挣跳出她的怀抱,一双眼睛瞪着安玥。
安玥被这一声扰得缓过神,蹲下身要去抱它,却见向来乖顺的狸狸奴一会儿抬起爪子打量,一会儿瞪着眼睛盯着她,举止怎么看怎么怪异。
安玥觉得有些好笑,“咪儿?你怎么了?”
她嗅到自己身上沾上的血腥味儿,反应过来,安慰道:“别怕,不是我的血。”
她怕吓到咪儿,自觉朝后退了两步,往湢室走去。
等沐浴回来,咪儿却依旧没有向往常一样欢天喜地扑上来。
她朝屋内看去,映入眼帘的便是——
咪儿一脸“凝重”,迈着那四只小短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。
安玥觉得它这模样好生滑稽。上前要抱它,未曾想手背刺痛,那狸奴竟伸爪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血痕。
“喵呜!”,他语气凶狠,蹿跳开来,炸着毛警惕地盯着她。
安玥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,“咪儿?”
“公主?您没事吧?”若桃注意到这头动静,吓了一跳,连忙扔下被子赶来。又拿药箱替她处理伤口。
咪儿却分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,仍扬着利爪。
直到若桃伸手提住他的后颈,将他提起。
她怒目圆睁,单手叉着腰看他:“咪儿,你今日怎的如此过分?!连主子都不认得了吗?!”
咪儿在她手里一个劲挣扎。若桃惊怒不已:“公主,这狸奴今夜怎得突然发癫?”
“许是我身上沾得血腥气吓着它了,没事,你带着它下去吃些东西,我一个人歇会儿。”
安玥弯下腰,她那张脸凑近,一人一猫互相瞪着,她也不管一只狸奴是否能听懂她说话,语气透着些许威胁,“不得无礼。”
狸奴朝若桃哈气,四只爪子亦剧烈扑腾起来,直到安玥扬起手在他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,止住了狸奴挣扎。
咪儿浑身僵住般,就这么“乖乖”被若桃提了出去。
曲闻昭再睁眼时,已是天亮。
灯燃了一夜,灯罩烧得滚烫。曲闻昭揉了揉泛酸的眉心。
他做了一个可笑的梦。
梦里,他变成了一只狸奴,被安玥打了臀。
曲闻昭眼皮跳了下,眉眼闪过阴翳。
再后来,他被那圆脸婢女拎了出去。那侍女端着半条腥臭的鱼放到它面前,将他像狗一样锁在笼子边上,斥责了他半个晚上。
若不是梦,他必然要将那主仆二人五马分尸。可既然是梦……
呵,不若赐她们一个全尸。修长的指腹轻扣杯盏,他眼中冷意渐散。
傍晚,叛军余孽已被清理干净,礼部官员马不停蹄开始准备皇帝后事。
安玥站在素帘后,身后隐隐传来妃嫔的哭声。
殡宫内,大臣们依次上前行礼。跪在垫上的人双手相击,哭天喊地,浑身战栗。
安玥褪去了身上的首饰,面上未施粉黛。
她看着四周的素帛,生出了一股不真实感。

